“姑息”是穷人的“经济适用”治疗？
“姑息治疗的目的就是要减轻病人的疼痛和痛苦，提高其生存质量。姑息治疗的对象主要针对在现代医学中基本上无法根治和疼痛难忍的患者，比如晚期癌症或艾滋病患者。”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姑息关怀科、世界卫生组织华西国际癌症姑息治疗合作中心主任李金祥教授对记者如是阐释。
据李教授介绍，现在姑息治疗最主要的药物是吗啡，它被公认为是最有效、毒副反应最小的药品。而杜冷丁容易让人产生兴奋感觉或上瘾，现在已经禁止使用了。目前，国内外不少医院都在使用吗啡对晚期肿瘤病人实施“姑息治疗”。“以前国家对医用吗啡的使用限制较严，现在宽松了许多；再一个就是，吗啡对减轻病人身体疼痛作用明显。
11月2日下午，在李金祥的安排下，记者见到了正在该中心接受治疗的一位来自四川资阳的晚期癌症患者。由于病人不希望用真名，记者只好用他的床号48号来代替。
“我以前患的是鼻咽癌，经过四川省肿瘤医院的精心治疗，9年前就基本上好转了，”48号病人躺在床上艰难地说，“在治疗后，我连续吃了两年药，那时候觉得自己身体好多了。再加上为了治病，家里已经欠了很多债，就放弃了继续治疗。
“现在我的病已经大面积转移到了骨髓，有时疼得要命。听了朋友的介绍，我才来到这里治疗。”在与48号病人的交谈中，他说得最多的是治疗费用的昂贵，“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选择姑息治疗最大的难题，就是每天面临的治疗费用，你想我们怎么承受得起？”这种无奈正使他一点点失去生的希望。
“费用问题，一直是癌症患者非常关注的话题。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我们才使用了姑息药物治疗。”李金祥告诉记者，现在吗啡30毫克是9元左右，一般病人每天的用量大概在80毫克到200毫克之间，虽然还是有些患者家庭不能接受，但比起其他方法已经非常便宜了。
为了了解癌症患者止痛的治疗费用，记者以患者的身份咨询了四川省肿瘤医院。一位放疗科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如果鼻咽癌向全身转移，每放疗一个部位的费用可能就达2000多元。放疗的部位越多，相对产生的费用就越高。在电话中，华西附四院咨询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表示，不很严重的病人每天产生的费用可能有200多元，病情越严重费用就越高，特别是刚入院时，每天将近千元。高昂的治疗费用，使许多贫困患者被拒之门外，只能独自忍受来自病魔的折磨。
上述48号病人还告诉记者，用姑息治疗止痛效果的确很好，但必须要每天都做，很不方便。对于是否能坦然面对死亡，48号病人很无奈地说：“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他们叫我安心养病、会治好的，其实这些都是在安慰我，我现在已经快60岁了，并不在乎死，我活着也很痛苦，而且还增加了家庭的经济负担。有时想，长痛不如短痛，自己解脱了，家庭也就解脱了。
“为了给父亲治病，我们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亲戚，还把房产证抵押给了银行。对家庭来说，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再无好转，我们也只有把他接回家了。”说这话时，48号病人的女儿眼里噙满了泪水。
姑息治疗不是安乐死的“变种”
在华西附四院的门口，一块“姑息关怀科———危重、善终患者之家”的蓝色广告牌格外引人注目：“姑息关怀就是要让病人在死亡前无痛苦和舒服、平静和有尊严。”而“安乐死同样是让危重病人不受痛苦而安静地离开，究竟“姑息治疗”与“安乐死”有着怎样的区别呢？此前，安乐死曾一度被炒得沸沸扬扬而至今尚无结果，姑息治疗会不会步其“后尘”呢？
姑息治疗，就是要控制病人的疼痛、缓解其他痛苦的症状———主要来自躯体、心理、社会及宗教，例如：在患病后身体疼痛难忍，觉得自己没有尊严、没法工作、样子变丑、缺乏关心等诸多原因，所产生的心理压力和痛苦。而安乐死则纯粹是为了让患者不受痛苦，直接用药物提前结束生命。
“姑息治疗不完全等同于安乐死，”李金祥教授说，“姑息治疗把死亡视为一种正常过程，既不加速也不延缓死亡，使疼痛和其他痛苦症状得到缓解。结合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医疗照顾，帮助患者尽可能积极地生活直到死亡，帮助家属在患者患病期和丧葬期间能够应付并面对一切。
“但是，安乐死在我国根本就没有立法，执行安乐死就是违法。”李表示，若立法实行“安乐死”，除了要牵涉到法学、医学、伦理、道德等领域的相关问题外，关键还在于违背了《宪法》中的有关规定。
我国《宪法》规定，公民在年老、疾病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有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国家发展为公民享受这些权利所需的社会保障、社会救济和医疗卫生事业，事实上就是对任何未经法律认可，人为地加以结束或处死生命的行为说‘不’。不管实行‘安乐死’是自愿与否，实际上就是对生存权的剥夺。况且，安乐死也加速了患者的死亡。”李如是说。
但是，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胡光伟副所长则表示：“如果让我在姑息治疗和安乐死之间做选择，在法律允许的前提条件下，我会选择安乐死。这样起码我不用去忍受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也可以将家人的经济负担和精神压力减轻或减小到最低程度。”
上述48号病人在受尽疼痛折磨后选择了姑息治疗。在姑息治疗的过程中，他虽然控制了病痛，但经济负担已经让其无法承担，更让他难受的还有来自精神上的痛苦，“虽然现在躺在病床上不疼痛了，可时时想到的是什么时候死亡。真的，死亡是很恐怖的。为了家庭，也为了自己心灵上少受创伤，我真想吃安眠药一了百了。但面对亲人，又舍不得离开他们，思想经常处于矛盾之中。”
事实上，针对48号病人的这种心理，姑息治疗除了在医学上对其综合治疗外，还包括解决患者及家属一系列心理的、情感的、精神的、社会方面的问题，使他们（病人）在身体上，特别是精神和心理上得到充分的治疗、精心的护理和安慰，尽量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使其尽可能以一种轻松的心态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姑息治疗完全可以代替安乐死。安乐死是为了减少病人的痛苦，而姑息治疗则可全面缓解痛苦、改善病人的生存现状。病人放弃安乐死，照样可以活得自由自在。所以，姑息治疗与安乐死既有区别又有联系。”李教授说，它们的共同点都是为了解决患者的痛苦。
姑息治疗是否有悖社会伦理
毫无疑问，姑息治疗还是引起了道德伦理上的碰撞———有人认为，姑息治疗就是让绝症患者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虽然他们身体上受到药物的控制而不疼痛，但对于患者的思想和心灵却是一种残忍的、不道德的摧残。那么，究竟姑息治疗法是不是在身体上治疗、精神上摧残病人呢？它违不违背社会伦理道德呢？
四川省社科院的胡光伟教授表示，任何人都应该理性地对待科学：“姑息治疗实质上是人们医疗观念的一种转变，是从医疗健康到减少痛苦的治疗。我相信，每个人都愿意选择无痛苦死亡，而姑息治疗的目的就是要让绝症病人无痛苦地离开人世。”
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姑息关怀科主任李金祥教授认为：“最重要的是姑息治疗应以尊重患者、不能违背患者本身的意愿为原则。如果说，让患者无痛苦地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那么让他痛苦地在病床上等待死亡就道德、人道吗？从现今医学无法根治或无法治疗好的晚期绝症患者来看，在不能选择安乐死的情况下，我们所能做到的，就只能是尽量为患者减轻痛苦。更何况，作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也应该给予患者无痛的权利。”
“几年前，记得曾经有一个晚期癌症患者身体疼痛难忍，他就在我面前跪下，要求我给他注射一针吗啡。”李金祥回忆说，“仅仅为了要打一针吗啡止痛，他居然给我下了跪，他的尊严何在？他的自尊何在？更不要去谈他的生存质量了。姑息治疗就是要患者有尊严、有自尊，让他没有任何遗憾、静静地、轻松地离开。”
“选择姑息治疗，我个人认为并不等于就是逃避责任，”胡光伟副所长说，“既然癌症或艾滋病的晚期患者，在要离开人世的时候不想承受来自身体疼痛的折磨，又想活得轻松、快乐些，如果姑息治疗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那么选择姑息治疗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病人在要离世的一段时间里，也许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需要去承受不堪忍受的身体上的痛苦，尽量享受人生最后的一点幸福。”
3天后的11月6日，当记者再次来到华西附四院看望这位患者时，48号病床已经空了。据同室的一位病友讲，因无钱医治，他已经被接回家去了。
由于姑息治疗存在一定的矛盾性，所以虽然病人身体上止痛了，但思想上却仍难解脱。根据记者的调查，选择姑息治疗的晚期癌症患者并不普遍，尽管医院认为姑息治疗不仅能为病人减少痛苦，还能提供临终关怀，但是病人则囿于经济的承受能力以及治疗期间的思想折磨，使姑息治疗法仍徘徊在医院与病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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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息治疗与安乐死
“姑息治疗起源于h o sp ice运动，在公元四世纪的古罗马就有旨在为减轻病人痛苦的“姑息治疗———建小客栈，为病危的贫困人士提供娱乐、食品及避难服务，帮助他们减轻痛苦。“姑息在我国文学里是个贬义词，可解释为无原则的宽容，也有纵容的意思。在这里的意思，就是像碉堡一样把病人围起来，让他在里面觉得舒服、安全。“临终关怀是指绝症患者在死亡之前24小时至48小时内的一个很短暂的医疗服务内容。
安乐死亦称安死术，是英文“eu th an a s ia一词的汉译，最早源于希腊文“eu th an a s ia一词，意为“快乐死亡或“尊严死亡，也有的称其为“美丽死亡；在《牛津词典》中的解释为“患痛苦的不治之症者之无痛苦的死亡；无痛苦致死之术。”“安乐死为主动结束病人的生命或加速病人死亡的过程。
姑息治疗，一种为癌症晚期病人消除疼痛的辅助治疗法。由于姑息治疗法能够很好地抑制病人的疼痛，目前国内很多医疗机构都相继成立了姑息关怀科。
当安乐死之争还没有一个结果的时候，半道杀出来的姑息治疗又有怎样的效果呢？它是不是安乐死的“变种”？普通老百姓能接受吗？它有悖于社会伦理道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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